莫言:聆听到上帝的声音

《球状闪电》是我1984年冬天的作品,当时我在军艺文学系学习,写完了《透明的红萝卜》之后紧接着写了这部中篇。《收获》在我的心目中,是高不可攀的殿堂。 1985-5 中篇《球状闪电》1987-3 中篇《红蝗》1998-6 中篇《三十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》1999-2 中篇《师傅越来越幽默》1999-5 中篇《野骡子》2000-1 中篇《司令的女人》2003-5 短篇《木匠和狗》2004-3 短篇三篇《挂像》《大嘴》《麻风女的情人》2009-6 长篇《蛙》2017-5短篇三篇《故乡人事》 首先要说,《收获》经过几代人几十年的努力,已经在作者和读者心中赢得了尊敬。其次要说,作为一个作者,对《收获》的敬业精神和严谨的作风,我满怀敬佩和感动。《球状闪电》莫言中篇 1985年第5期《收获》(张恢 插图)《球状闪电》是我1984年冬天的作品,当时我在军艺文学系学习,写完了《透明的红萝卜》之后紧接着写了这部中篇。《收获》在我的心目中,是高不可攀的殿堂。我把这部自己也不知道好坏的作品托我的一个同学带去,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,心中甚至有些忐忑不安。但寒假过后,我的同学带回了消息,说李小林看了稿子,尽管她感到还有些不满意(她认为我还应该写到更好),但还是决定用。得到这个消息后,我心中的兴奋是难以言表的。那个时候是文学的黄金时代,成名比现在似乎要容易些,一个无名的作者,如果能在《收获》这样的刊物上发表一部中篇,就会给读者和文坛中人留下印象,甚至可以借此成名。1986年冬天,我写完了《红蝗》,再次寄给《收获》。李小林老师很快就给我回了信。她并没有具体地提什么意见,她只是抄了一段话给我(我忘记了是哪个外国作家的话),大意是说,一个人只有在冷静的、心平气和的状态下,才能听到上帝的声音。这段话对我的触动很大。那时候我正在高密东北乡休寒假,在乡供销社一个有炉子的房间里写作。我反复地读那段话,努力地使自己冷静下来,然后修改作品。但由于作品通篇洋溢着那样一种愤世的情绪,要脱胎换骨地修改很不容易,只是做了一些局部的改动就寄回去了。李小林老师回信说,稿子就这样发了,但是希望我在今后的创作中,能够聆听到上帝的声音。《红蝗》发表之后,受到了很多批评,尽管有一些批评意见我不能完全接受,但我确实认识到了这部作品存在的最大的问题,就是因为一些世俗的烦恼,使我的心胸变得狭隘,因之也使这部作品充满了嘈杂的声音。《红蝗》因为后来收入了《食草家族》变成了这部长篇的一个部分,因此这次结集就不再收入。但是我必须提到这部作品,因为这部作品,我领悟到了一个优秀的作家,应该从自己的心狱里尽力地跳出去,站得更高些,看得更远些,想得更深些。也因为这部作品,使我感到《收获》是我的良师益友。《红蝗》发表于《收获》1987年第3期,之后十年间,我一直没在《收获》发表作品。其原因一个是我写得比较少,最主要的原因,是我感到没有写出满意的作品值得往《收获》寄。到了1998年,我开始往《收获》寄稿子。我依然觉得写得不满意,依然没有胆量往《收获》投稿,只是在《收获》的编辑们的约稿下才敢一试。他们大概是要鼓励我,在一年多的时间里,发表了我的《三十年前的一次长跑比赛》、《野骡子》、《师傅越来越幽默》、《司令的女人》四部中篇。《收获》的肖元敏肖老师、程永新程老师、廖增湖廖老师,都给我很大的帮助,他们提了很多非常具体的修改意见,使这四部作品增色不少。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他们,发自内心地佩服他们。能为《收获》写稿子的确是一件愉快的事情。又是好几年没有在《收获》发表作品了,原因还是那两条,一是我写得很少,二是我感到没有写出满意的作品值得往《收获》寄。这算什么?但也只能这样了。幸好是为了自己的作品集写的“序”或者是“前言”,无论好坏,都是木匠戴枷了。2002年8月18日夜《司令的女人》中篇小说集自序(文/莫言) 本文来自新闻客户端自媒体,不代表新闻的观点和立场